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第一本白話的《羅蜜歐與朱麗葉》


Romeo and Juliet 應該是最深入人心的莎劇了,連通靈少女都要在話劇社演一下。這個故事在清末林紓翻譯成《鑄情》,但並不是劇本。第一本白話劇本是劇作家田漢(1898-1968)在民國十三年翻譯的,由少年中國學會出版。日前在舊書店看到此書,立刻買下,扉頁上有題詞:「家兄 留念 弟涵敬贈 一九四三、四、三十」,可能是某位流亡文藝青年隨身帶來的書吧!

此劇最早的白話劇本譯本,羅「蜜」歐的用字與現在常用的羅「密」歐不同
田漢是湖南人,曾留學東京高等師範學校,是知名的劇作家和電影編劇。他曾為電影譜寫主題曲〈義勇軍進行曲〉歌詞,後來成為中國的國歌。但文革中死在秦城監獄,有一段時間中共國歌只能演奏,不能用他的詞。到1982年才又恢復使用他寫的〈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

1924年出版。此書蓋有之江文理學院圖書館館章,英文是Hangchow Christian College University。這原本是教會學校,現在校地被併入浙江大學。著名的莎劇譯者朱生豪即畢業自此校。


書上有贈書者題詞,



我特別喜歡這個譯本的開場詞:

本劇單述繁華的威挪拉,
有兩個聲威相等的世家,
由舊怨產出新讎,
弄的市民的手互染市民的血花。

天教這兩個讎家的肚裡,
降生一對薄命的情人;
他們那顛沛可憐的失敗,
葬了他們的生命和他們父母的紛爭。

他們這一段殉情的慘史,
和他們兩親不斷的憤慨,
除非他們兒女之死才肯罷休,
便是現在敝劇場兩點鐘的買賣。

諸君若是以忍耐的耳朵清聽,
此地有什麼缺點我們當然竭力改正。


這段裡的「本劇」、「敝劇場」、「兩點鐘的買賣」都非常生動。整段有押韻,簡潔有力,節奏感強,很適合舞台演出,不愧是劇作名家手筆。記得看電影《莎翁情史》時,那口吃的劇場老闆在那裡"Two...two..."了半天,真是為他著急啊!

開場詞。田漢不愧是名劇作家,這段在台上念起來鏗鏘有力,很適合演出。






2017年3月24日 星期五

缺了革命的元配夫人

諾貝爾獎得主賽珍珠(Pearl S. Buck)以描寫中國著稱,許多作品都很早就有中譯本。台灣流傳的大地三部曲:《大地》、《兒子們》、《分家》,幾乎都是啟明版本。啟明除了出版大地三部曲之外,還出了《元配夫人》和《東風西風》。這五本賽珍珠作品,台灣啟明版照例都是署名「啟明編譯所」,其實《分家》、《元配夫人》和《東風西風》三本的譯者都是唐長孺。
《元配夫人》(The First Wife and Other Stories)是短篇小說集, 1933年出版;上海啟明版是1940年初版。英文版和上海啟明版都收十四篇小說,分成上中下三部:「舊與新」、「革命」、「水災」,但神奇的是台灣啟明版只有收上部「舊與新」和下部「水災」共十篇小說,中間「革命」的四篇小說不見了。
1958年台灣啟明版,譯者署名「啟明書局編譯所」,實為唐長孺譯。

1940年上海啟明版(此為複印本),封面上有「唐長孺譯」字樣。

到底消失的是哪幾篇呢?〈王龍〉、〈共產黨員〉、〈晏神父〉、〈新馬路〉。消失的原因,從「譯者的話」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大地」的主角王龍,又在「王龍」一篇中露了臉。本篇顯示當年革命的狂濤,雖如王龍那樣一個村俚野夫,也被捲入了它的旋渦。
「共產黨員」是暗示著中國在革命其中政治思想的轉變。同時當初那種排外思想,在「晏神父」一篇中瞧得很清楚。
「新馬路」是象徵革命的一條康莊大道。
可能是怕「共產黨員」和「新馬路」這兩篇惹禍,乾脆把中間四篇都刪掉,只剩上下兩部。原來十四篇小說變成十篇。台灣版又把唐長孺的「譯者的話」剪剪貼貼,改成一篇「元配夫人簡介」。其中對於〈元配夫人〉的簡介,唐長孺是這樣寫的:

首篇「元配夫人」是敘述舊時代下的一個典型的賢妻良母,遭受留學回國後的丈夫的遺棄,而終於被迫自縊而死。古語云:「糟糠之妻不下堂」。而今不但說是「下堂」,甚至還迫著她走上自殺之途。作者在本篇中指出這慘劇的造成,並不是因為誰的錯誤,卻是由於新舊思想的不能調諧。這說明了舊的一切,已不適合於現代的中國了。

但台灣版本的「元配夫人簡介」改了結論:


「元配夫人」是敘述舊時代下的一個典型的賢妻良母,遭受留回國後的丈夫的遺棄,而終於被迫自縊而死。古語云:「糟糠之妻不下堂」。而今不但說是「下堂」,甚至還迫著她走上自殺之途。作者在本篇中指出這慘劇的造成,並不是因為誰的錯誤,卻是由於新舊思想的不能調諧。這說明了我們的時代是在不斷地前進的。

這實在是莫名其妙的結論。「留學」改成「留美」,可能是台灣當時「留學」的同義詞就是「留美」;但逼死元配如何能說明「我們的時代是在不斷地前進」?

這篇小說寫得出乎意外地好。我小時候看《大地》,只覺得是一個奇異的中國農村故事,跟看大陸尋奇差不多。但〈元配夫人〉從一個傳統妻子的心境娓娓道來,寫她如何事奉翁姑,撫育子女,掌管僕役;但留學七年的丈夫一回來,就嫌她不識字,上不得檯面,把她留在鄉下自己去首都赴任了。公公看看事情不大對,跑去都市看兒子,結果那洋化的兒子大發脾氣:

「爸爸,請您自己看罷!她如何能管理我的家?我需要的是怎樣的人呢?她既不會寫,不會讀,在我的朋友和太太們面前,不是要羞死我吧!」

最後兒子妥協,說如果媳婦去上洋學堂,他還可以考慮。於是這已經結婚十年,生了兩個孩子的溫順少婦,只好乖乖去上洋學堂,跟小姑娘們一起上課睡覺。但她從未上過學,白種的洋人使她頭痛,上課時她老想著「孩子們睡時,帳子有沒有放下,他們是容易著涼的」。上了三個月快得憂鬱症了,只好退學返家,說讓丈夫去討二房吧,她放棄學業了。沒想到丈夫堅持要離婚,理由是「新式女子不願為人之妾」,還對她說「別怨我啦!我給了你機會,而你自己不努力。」最後因為兩個孩子都吵著要跟爸爸上京,這個媳婦退無可退,就默默在孩子的房間上吊自殺了。

我覺得這慘劇當然是做人丈夫的要負責啊!雖說十八歲就結婚生子,但他自己一直在唸書啊,還去國外留學七年。回來後有好工作了,就說太太「自己不努力」,簡直不是人話!太太已經二十七歲了,從來沒念過書,叫人家拋下幼子去洋學堂住校,幫她付了三年學費,到底是要人家學什麼啦,簡直莫名其妙。根本就是被寵壞了的既得利益者,要如何能證明「我們的時代是不斷地前進」?

唐長孺(1911-1994),江蘇人,上海大同大學畢業,是魏晉南北朝史的重量級史學家。1940年他在當大學講師,翻譯大概都是那幾年間的事,後來就朝歷史學學術界發展了。余英時在1978年曾見過他,說當時曾想與他討論錢穆的一個歷史見解,但因為當時錢穆在大陸還是不能提的名字,怕唐長孺難做人,只好算了。

這本《元配夫人》還有一個更早的譯本,是1934年商務的《結髮妻》,常吟秋翻譯。但啟明的這本《元配夫人》另有署名「李敬祥譯」的版本,理由不明。不知是否短篇合集,兩人皆有翻譯?

網上找到署名李敬祥譯的啟明版,封面與唐長孺譯的版本一樣。


英文版封面

上海啟明1948年的《東風西風》,也是唐長孺譯。
這本原藏於台糖,應是流亡青年帶來台灣的書。
1978年台北河瑞書局的《東風西風》,署名「河馬」譯,就是唐長孺譯本。



2017年3月7日 星期二

記50年代的傳奇譯者:吳炳鍾


在我們還用電子字典的時代,吳炳鍾的名字是很常見的。我們都知道吳炳鍾是英文名師,編了字典、教科書。再查查資料,寫過文章的多半是他的學生輩,描述他當年口譯和教學的神采、過人的記憶力等等。也有些人提過他當過老蔣的口譯、軍方背景等。但說到家世,總是一句「家學深厚」就沒有了。我知道他是北平輔大化學系的,也知道他一口京片子,但是否就是北平人?他早年資料奇少,在網路上找不到原籍。
上個月忽然有位吳先生寫信給我,說看到我在寫《天讎》一書的成書經過時提到他的父親吳炳鍾,因此想見見我。這實在是太好了,可解我不少謎團,立刻相約見面。吳先生非常健談,談笑風生,我與兩位學生從中午聽到黃昏,彷彿一窺「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時代的風采。
吳炳鍾的父親吳賚熙(1881-1951),祖籍廣東潮州,出生於新加坡。根據吳先生的說法,他們家族是在明朝遷居南洋,經商致富,並曾資助孫中山革命。吳賚熙天資聰穎,十八歲入英國劍橋大學,讀過七個系,最後從醫學院畢業。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他即從英國到北平定居,因此吳炳鍾(1923-2003)生長在北平。根據吳先生提供的線索,吳炳鍾中學就讀著名的教會學校育英中學,該學校(現在改名為北京市第二十五中學)1937年初三甲的學生名單上也還有吳炳鍾(廣東潮州)的名字。
吳賚熙富甲一方,在北平有個著名的「月季花園」,引進許多英國的月季品種,還辦了北平第一份英文報紙Peking Chronicle(英文北京時事日報),可以想見吳炳鍾在北平的少年時期,家境富裕,與國際友人交際頻繁,往來皆鴻儒,確是世家子弟。中學畢業後則進了輔大化學系。我猜想吳炳鍾來台後絕口不提家世,是因為父親和弟弟等家人還在北京的關係。
在關鍵的1949年,吳炳鍾經香港到了台灣。吳先生說,他曾問父親,咱不是廣東人嗎?幹嘛不留在香港。吳炳鍾只回了一句:我是潮州人。我在網路上看到一本吳炳鍾譯的「誰的計畫」,香港新生出版社於1949年出版,可能是他短暫留在香港期間所譯。這本書在台灣找不到,但香港新生出版社是宗教出版社,看了一兩頁內文,似乎是本宗教書籍。吳家是天主教徒,和英千里家族一樣,兩家也是世交。



另一本台灣比較常見到的是1950年的「躍向自由」,這是一本反共書籍,是1948年一位蘇聯女教師在美國跳樓投奔自由的自述,英文書名為“Leap to Freedom",由國立編譯館出版,譯者後記題「三十九年八月三十一日譯竣於國立編譯館」。可見他初到台灣時的正職是在國立編譯館。但這應該是他在國立編譯館的最後一份工作了,因為那年八月九日,陸軍總司令孫立人將軍親筆寫了一封信給當時的國立編譯館館長梁實秋,向他要人:「前者喬治將軍來鳳演講吳炳鍾同志隨行擔任翻譯流利敏捷允為雋才...可否借調該員來部工作事關割愛深媿不情」等等,梁實秋也在八月十五日批准「借調」一事,並指示從九月一日起「留職停薪」,只是此後吳炳鍾就沒有再回到國立編譯館了。他先任孫立人的英文秘書,後又在軍方擔任多個重要口譯、聯絡、外交工作。在軍職之外,又從事多職:教書、編教材、製作電視節目等等。吳先生回憶他父親總是非常忙碌,到處都有辦公室。

新增說明文字


孫立人八月九日函(前國立編譯館)


梁實秋八月十五日指示「九月一日起留職停薪」(藏於國家教育研究院)

但跟「天讎」最有關係的,是他跟London夫婦在圓山大飯店的翻譯工作。據吳先生回憶,當時London夫婦每年都要在圓山大飯店住上好幾個月,他們的小女兒和吳先生等小孩在游泳池玩的時候,吳炳鍾和London夫婦就在做難民情資的翻譯工作。當時他們在香港有窗口,接收剛從大陸逃出來的難民,在香港逐一訪談大陸實際狀況之後,情資就送到台北,由吳炳鍾口譯給London夫婦聽,聽起來真是非常刺激啊,很有北非諜影的fu!
1972年《天讎》初版序,向吳炳鍾、葉昌齡、劉昆生致謝


最後,我提出一個疑問:去年「天讎」新版「從前從前有個紅衛兵」出版時,我當場問了作者郭坤仁先生,為什麼他當初會選用罕見的「讎」這個字當作書名?郭先生很坦白的說,那個字他自己也不會寫。我問了吳先生,他哈哈大笑,指著他自己名字中的「楙」說:我爸就喜歡用這種怪字難字!這書名一定是他取的!

2016年12月18日 星期日

罕見的好譯本:1951年的大衛考柏飛

幾年前在北京琉璃廠買到這本林漢達「譯述」的《大衛・考柏飛》,封面上還有「口語化翻譯小說」字樣。我從來沒聽過這個譯本,也不知林漢達是誰。但這個譯述本實在太有趣了,趕快帶回台灣研究研究。
1951年的大衛・考柏飛,還是繁體豎排


這個譯本是1951年上海潮鋒出版社出的,正文前有陸志韋的序、譯者序(標題叫做「讓繙譯這本書的人說幾句話」,很狄更斯吧!)、書末有附錄,說明「白話」不等於「口語」,例如「安慰」是白話,「哄勸」是口語;「不加思索」是白話,口語要說「連想都沒想」;「從前」是白話,口語可以說「早先、那會兒、那陣子」等等,我看了大樂,以後讓學生翻譯劇本之前要先讓他們研讀一下這個附錄。

翻譯小說對白和翻譯劇本時可以參考這個附錄


陸志韋的序寫的非常俏皮有趣。他說:

「說話是難事,說科學的話,文學的話,是難乎其難。繙譯科學,文學,更是難上加難。這末了的一重難關,很少有人理會到。人家畫了一幅畫兒,我給描一個樣子,還不容易嗎?可惜繙譯不是描樣子。人家的文字是跟人家的說話縫在一塊兒的,一邊是裡兒,一邊是面兒。咱們有咱們的裡兒,就是漢語的基本結構,語詞的次序,表示時、空、動的巧法等等,都是不容許咱們隨意挪動的,除非是胡說,除非是不把繙譯文字跟說話縫在一塊兒。那樣的自作主張另有他的獨霸的世界,咱們也不必惹他。

最後一句很酸,應該是在酸那些主張連文法結構都要直譯的譯者吧。結尾說狄更斯的小說有點「膩煩」:

「林先生說他的譯本不是節譯,更不是意譯。古人說,『有話便長,無話便短。』照林先生的法子吶,該譯就譯,中國人不耐煩聽的,就免了。能唸書的中國人,現在都是忙人,忙在建設工作。不忙的人,可不唸書。林先生倒是為忙人著想的。」

這篇序寫於1950年十二月,中共剛建國未久,所以說「能唸書的中國人現在都是忙人」,說得也沒錯。陸志韋(1894-1970)是芝加哥大學的心理學博士,燕京大學校長。可惜寫完此序一年之後,因為燕京大學被指控是美國人的陰謀,遭到嚴重批判和迫害,文革期間過世。

林漢達的自序叫做「「讓繙譯這本書的人說幾句話」,非常有狄更斯的味道。第一點說明「書名直譯是『小伙子大衛考柏飛自個兒的歷史跟經驗』,好像有點兒太囉唆;舊譯本叫『塊肉餘生』,挺文雅,就是不大普通,所以改成現在這個名兒。」後面又說譯這本書的原意「是要藉這個機會多收集點北京話的詞兒」。因此書裡的口語就是北京話。
譯者序偏寫成「讓繙譯這本書的人說幾句話」,別有趣味


這本書寫拖油瓶的難堪,極為傳神。大衛的母親再嫁後,繼父把他送去住宿學校。假期回家時:

「反正,我在這兒是個累贅。一說話,就是多嘴;閉上嘴不言語,又說我成心鬧別扭;坐在客廳裡,說我礙事;躲在廚房裡,說我跟老媽子在一塊兒學下三濫。反正,我是多餘的。吃飯,多了一副刀叉;喝茶,多了一個茶碗;坐,多了一把椅子;站,多佔了一塊地板;處處兒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

取名字也頗用心思。大衛的繼父姓「謀爾石」,大衛的母親過世後,他連書也沒得唸了,被繼父送去當學徒,後來去找姑婆求救。姑婆聽說侄媳婦再嫁,把小孩搞成這樣,生起氣來,數落她:

「幹嘛又嫁人哪?...人家待她好嗎?真高興嗎?我倒要問問她!她有過男人了,有了孩子,還想要什麼?咄!咄!還嫁一個人!嫁一個什麼『謀命』,『謀死』,甭管他叫什麼名兒,反正好人不能叫這樣兒的名兒。」
原來繼父姓"Murdstone" ,姑婆生氣起來說他是"Murderer":
‘said my aunt, ‘she marries a second time—goes and marries a Murderer—or a man with a name like it—and stands in THIS child’s light!

這種文字遊戲超困難的,思果把繼父譯為「牟士冬」,姑婆罵人時說成「謀殺吞」;張谷若把繼父譯為「枚得孫」,姑婆罵人時說他「沒德損,真是又沒德性,又損」,感覺起來都不如林漢達的設計巧妙。可惜戒嚴期間這本書沒能進到台灣,現在也似乎沒有再版。
林漢達(1900-1972) ,浙江人,從小在長老教會學校讀書,英文很好。大學畢業後在世界書局當編輯,後來去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拿到教育博士學位,返國後曾在燕京大學當學務長,應該是這時請校長寫的序吧。文革時被打成右派,也在文革期間過世。


2016年11月13日 星期日

狄更斯在台灣:譯本源流

戒嚴期間,狄更斯在台灣九種全譯本,八種都是大陸舊譯。到底是哪些譯本呢? 

Charles Dickens18211870)是維多利亞時代最受愛戴的寫實主義小說家,其作品透過翻譯與介紹,在臺灣擁有相當多的讀者,同時也是學界關注的對象(陳超明,2003)。狄更斯生平創作的小說總計20部,台灣在戒嚴時期共譯介7部,譯介數量居十九世紀英國小說之冠,7部中全譯者5部:The Posthumous Papers of the Pickwick Club1837)、Oliver Twist1838)、A Christmas Carol1843)、David Copperfield1850)、A Tale of Two Cities1859);另有節譯本2部:The Old Curiosity Shop1841)、和Great Expectations1861)。
    
作在清末便由林紓和魏易翻譯成中文,包括1907年出版的《滑稽外史》(Nicholas Nickleby1839)和《孝女耐兒傳》(The Old Curiosity Shop),1908年的《塊肉餘生前編》(上下卷)、《塊肉餘生續篇》(上下卷)、《賊史》(Oliver Twist),1909年的《冰雪姻緣》(Dombey and Son1848),共計五部,皆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林譯年代雖然久遠,但是對於台灣譯介狄更斯仍然產生一定的影響,這一點主要表現在書名上,例如David Copperfield一書在台灣的主流譯名為《塊肉餘生錄》、《塊肉餘生記》或《塊肉餘生述》,其中「塊肉餘生」四字即由林紓定名。又如1981年書佑文化出版的《古董店》,編者在正文前〈給讀者的話〉交代此書「又名《孝女耐兒傳》」(頁6),女主角Nell亦沿用林紓的譯法「耐兒」。

     在林紓倡譯之下,狄更斯的中文譯介日漸增加,1949前後都是以A Tale of Two Cities譯本最多,包括魏易《二城故事》(1913,譯者自刊)、奚識之《雙城記》(1934,上海三民圖書)、張由紀《雙城記》(1938,上海達文書局)、海上室主《雙城故事》(1940,上海合眾書局)、許天虹《雙城記》(1945,重慶文化生活)、羅稷南《雙城記》(1947,上海駱駝書局)。此外,1940年代中期開始可見「迭更司選集」,1945年先由吳朗西和巴金共同主持的文化生活出版社推出,收錄許天虹翻譯的《大衛高柏菲爾自述》(1943,桂林文化生活出版社)和《雙城記》,許氏另譯有《匹克維克遺稿》,1945年由上饒戰地圖書出版社印行。1947年,鄒韜奮主辦的生活書店週邊出版機構駱駝書店也推出「迭更司選集」,收錄羅稷南《雙城記》,董秋斯《大衛.科波菲爾》(1947),以及蔣天佐的《匹克威克外傳》(1947)和《奧列佛爾》(1948)。 1949後,駱駝的四種譯本皆在台灣流傳。
        
令人訝異的是,以狄更斯的盛名,戒嚴期間台灣五部作品共九種翻譯,只有一種是在台灣初版的。

1.        The Posthumous Papers of the Pickwick Club1837
【提要】
解嚴之前只有一種譯本,來源是大陸戰前舊譯──蔣天佐《匹克威克外傳》(1947),在台灣僅翻印一次,流傳不廣。

【書目】
(1)        蔣天佐《匹克威克外傳》(1947上海:駱駝書局)
1956       「海峰」《匹克威克遊記》台北:新興書局

1947年蔣天佐譯《匹克威克外傳》

此版為1948年印行,扉頁上有「1949年十二月於台北」的題字



1956年新興書局版,書名改為「匹克威克遊記」,署名海峯

【評述】
台灣首版為1956年台北新興書局出版,署名海峰,書名改為《匹克威克遊記》。蔣譯是該書在華文世界的第三種譯本,此前尚有常覺、小蝶節譯的《旅行笑史》(1918),以及許天虹譯的《匹克維克遺稿》(1945)。蔣天佐特別在〈作者序〉的譯註一說明將該書譯名來由:

「本書……有人譯為《匹克威克遺稿》(按:許天虹),其實很不妥當,還不如林紓所稱的《匹克威克遊記》。現在姑為本書定名《匹克威克外傳》。」

新興版本因採「遊記」,不得不略改此段:

「本書……有人譯為《匹克威克遺稿》,其實似不妥當,還不如林紓所稱的《匹克威克遊記》。現在仍用林譯定名《匹克威克外傳》。」

此段引文中的「外傳」二字,在台出版時皆改為「遊記」,枉費譯者苦心。不過內容的確是匹克威克一群人的遊歷,似乎稱為遊記也無不可。
     
譯者蔣天佐原名劉季眉(1913-1987),江蘇人,除了本書之外,還譯有《奧列佛爾》。蔣天佐在1947年寫的跋中說明了自己的翻譯策略:

迭氏的風格不是簡練的,文字亦然。翻譯的時候,幾次猶疑要不要加以修整,但結果仍決定任其拖沓--或許譯文拖沓得過了份也未可知,這要請好心的讀者指教了。我祇是盡可能保持原來的語氣⋯⋯遇到那些長得可怕的句子,我總盡力保持原樣,不隨便割斷,因為我覺得把外國語文的結構在合理範圍內介紹給中國人參考,也是翻譯的任務之一。

也說了翻譯此書的艱辛過程:

我先譯了迭氏的另一部作品(按:奧列佛爾),竟又發狠要譯匹傳,原有點傻。那是一九四四年,蟄居敵偽統治下的上海,環境固然不佳,個人亦復苦惱。不過,該死的已經決然要死,方生的正在初昇,所以生活的勇氣還好的。譯完那部之後,於是決定譯匹傳。進行到大約四分之一,像文化界的許多人一樣,我也被日本人找了麻煩。從「憲兵隊」出來之後,翻譯工作停頓了好久。後來在顛沛不安的生活環境裡,勉強又譯了四分之一。不久也就來了所謂勝利。勝利之後,我又正如許多別人一樣,亂忙了好一陣⋯⋯使我悲苦的是突然爆發的病,我瀕於毀滅。⋯⋯

這一年多來,餘下的四分之二譯完了。這期間,功夫僅有,卻不是什麼都有。而所沒有的或者竟是更重要的。並且,我漸漸覺得自己不是迭更斯的合宜的譯者。我的性格越來越笨重。祇是已經開了頭,應該做到底。於是我做了,如此而已,如此而已。(一九四七年四月一日於滬)


譯者從一九四四年開始譯,中間歷經戰爭、囚禁、戰後混亂、病痛,還是在一九四七年完成了這一大本書的翻譯。最後一段寫得相當黯然,「這期間,功夫僅有,卻不是什麼都有。而所沒有的或者竟是更重要的。」缺的是什麼呢?健康?還有一種輕快詼諧,好戲謔的心情吧!戰後加上大病,心態越來越蒼涼。其實一九四七年蔣天佐還不到三十五歲,就說自己「性格越來越笨重」,不適合譯迭更斯,令人嘆惋。可見好的譯本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譯者要有能力之外,還要有時間、健康、心態也要適合,真是不容易。




2.        Oliver Twist1838
【提要】
戒嚴時期只有一種譯本,源自大陸戰前舊譯──蔣天佐《奧列佛爾》(1948),在台灣翻印三次,另有中英對照節譯本和兒文改寫本多種。

【書目】
蔣天佐《奧列佛爾》(1948上海:駱駝書局)
1956       海峰」《奧列佛爾》台北:新興書局
1969       未署名《孤雛淚》台南:北一出版社
1975       劉明遠」《孤雛淚》台南:北一出版社

1956年新興譯本是蔣天佐版本


【評述】
蔣譯是該書在華文世界第二本中譯本,此前尚有林紓、魏易的全譯本《賊史》(1908)。蔣譯原名《奧列佛爾》,1956年台北新興書局時沿用此書名,後因電影《孤雛淚》(1968)紅極一時,台南北一出版社於1969年將蔣譯重排發行,書名改為《孤雛淚》,是Oliver Twist在台灣較為常見的書名譯法,兒童文學改寫本亦多採用。《奧列佛爾》是狄更斯第二部作品,筆調從上一部The Pickwick Papers的嘻笑怒罵改為沈重嚴肅,書中針砭童工、貧民收容所、青少年犯罪等社會問題。然譯者蔣天佐的譯筆信實如故,譯文與其《匹》作同有前飾過長的現象,例如:「有一個往昔大多的鎮市、無論大小、都有的那種機關」(頁1)、「因為它是任何時代任何國家的文學裡面最簡短而忠實的傳記標本了」(頁1)。除了前飾過長,導致理解不易,蔣譯甚至有因為譯文過於貼合原文而妨礙理解的情形,例如:


「雖則我不想說,在收容所裡出世,這事本身就是一個人類所可能碰到的最幸運和可妒羨的事情」

Although I am not disposed to maintain that the being born in a workhouse, is in itself the most fortunate and enviable circumstance that can possibly befall a human being,…

此句原文要表達的是在收容所出生並不可喜,然則蔣譯遵照原文句構,譯文初讀起來容易誤解成在收所出世既可喜又可羨,反不如林紓、魏易的譯本來得清楚:「須知兒生於卑田院中,初非倖事,亦無足賀者」。因此只能說是受直譯風潮所累的一個譯本,頗難閱讀。

3.        A Christmas Carol (1847)
【提要】
台灣僅有一種譯本,是在台灣初版。

【書目】
泰來《聖誕鬼異》(1958,台北:全民出版社)

【評述】
A Chrismas Carol是中篇小說,1919年有聞野鶴的譯本《鬼史》(上海:東阜兄弟),但台灣並沒有印行。戒嚴時期台灣唯一的全譯本是泰來的《聖誕鬼異》。譯筆流暢可讀,相當程度保留了狄更斯的趣味。如開場這段:

話說里死了⋯⋯
死得像一顆門釘注意不是依我自己的知我知道一顆門釘有怎的死我自己也許傾向於棺材釘視為生意上最死的一顆鐵但是我祖先的智慧早有明喻而我褻瀆手不能攪亂所以你要准我加重語氣來里死得像一顆門釘

「話說」、「老馬」都非常口語自然。譯者泰來沒有留下任何序跋,生平不詳,但所有的譯作都由全民出版社發行,可能就是陶希聖之子陶泰來。陶泰來上海交大畢業,隨父親來台後在中央紙業任職。


1958年泰來譯本,封面的圖是1847年英文原版插圖


4.        David Copperfield1850
【提要】
解嚴之前共有兩種譯本:許天虹《大衛.高柏菲爾自述》(1943)和董秋斯《大衛.科波菲爾》(1947),皆為大陸舊譯,其中以董譯流通較廣,共有四家出版社翻印,其中包括遠景和志文兩大出版龍頭。

【書目】
(1)        許天虹《大衛.高柏菲爾自述》(1943桂林:生活出版社)
1968       未署名《大衛.高柏菲爾自述》台北:哲志出版社
1975      未署名《塊肉餘生錄》台北:哲志出版社
1980       未署名《塊肉餘生記》台北:喜美出版社
不詳    未署名《大衛.高柏菲爾》台北:興隆出版社

哲志1975年版本書名改為《塊肉餘生錄》,仍是許天虹譯本
             

興隆出版社沿用《大衛・高柏菲爾》的書名,沒有年代,是許天虹版本


(2)        董秋斯《大衛.科波菲爾》(1947上海:駱駝書局)
1955       「元鑫」《塊肉餘生錄》台北:新興書局
1963       「趙元鑫」《塊肉餘生錄》台北:文化圖書公司
1978       「鍾文」《塊肉餘生錄》台北:遠景出版社
1985       「劉謙益」《塊肉餘生錄》台北:志文出版社



文化圖書的《塊肉餘生錄》是董秋斯譯本

遠景也採用董秋斯的譯本,署名「遠景編譯部」


【評述】
許天虹(1907-1958)本名許郁勛,是第一位以白話文翻譯David Copperfield的譯者,在其之前尚有林紓以文言譯述的〈塊肉餘生前編〉和〈塊肉餘生後編〉,許氏在〈譯者的話〉評價林紓的譯本,認為林紓不諳英文:

「內容跟原書自然頗有出入;而用文言文來譯述迭更司的小說,恐怕也難使我國的讀者窺見這位英美諸國婦孺皆知的最偉大的通俗作家的真面目。所以我們覺得有用白話文來把它重譯一道的必要。」
    
許氏為求普及譯文,因而選用白話文重譯David Copperfield然而,許譯《大衛.高柏菲爾自述》雖然白話,但是由於譯文保留了大量原文的句構,離通俗尚有一段距離,例如:

更其奇異的是我朦朧地記得的我極小時所有的關於他那白色墓碑的稚氣聯想,以及我常常對這在黑夜裡獨自躺在外邊的墓碑所感到的無限同情,因為我們的小小客堂裡燈火輝煌地又暖和又明亮,而它卻被關閉在我們屋外的墳場中──這在我有時覺得簡直是殘忍的事」,

又,許天虹的妹妹許粵華(1912-2011)是法文譯者黎烈文的妻子,1946年與黎烈文來台。黎烈文過世後與子女移民美國。

    董秋斯(18991969)本名董紹明,文學翻譯生涯始於1928年末,初期以翻譯蘇俄長篇小說為主,1939之後轉而翻譯英美名著,主張

「翻譯是寫别人的話……而這個别人又是外國人,他們的語法與我們的很不相同。如要把别人的意思和風格表達得好,也就是要忠實於原作,就不免要遷就原文的語法」,

其譯作《大衛.科波菲爾》即為「忠實」翻譯代表,追求形式對等,例如「據說,鐘開始敲,我也開始哭,兩者同時」(It was remarked that the clock began to strike, and I began to cry, simultaneously.),幾乎是字字對譯,異化程度遠在許譯之上,例如:

「對於墓地中他那白色的墓石,我所有的早年的幼稚的聯想;當我們的小客廳被火爐和蠟燭烘暖照亮時,當我們住宅的門──我有時覺得幾乎是殘忍地──關鎖起來時,對於獨自躺在那裡黑夜中的它,我時常感到的無法形容的同情:這種朦朧的記憶,使我覺得更加有一點奇怪」;

相較之下,早年林紓的譯文雖有脫漏,但語意明白:

「凡吾所有之知覺,但知門外新墳,即為亡親瘞骨之地。每經冬令,屋中爐火烘人,而吾父三尺斷墳,乃閉諸門外嚴寒風裡」,

雖以文言譯述,但似較後出的許譯和董譯易懂。又,許天虹譯本和董秋斯譯本都走直譯風格,有時不易分辨。第一章標題ㄨㄟ「我的誕生」

5.        A Tale of Two Cities1859
【提要】
1949之前,該書在狄更斯作品中譯本最多,包括魏易《雙城故事》(1928)、奚識之《雙城記》(1934)、張由紀《雙城記》(1938)、海上室主《雙城故事》(1940)、許天虹《雙城記》(1945)、羅稷南《雙城記》(1947),共計6種,其中奚識之、張由紀、許天虹、羅稷南的譯本,戒嚴時期皆在台灣流通,以許譯流通最廣,共計翻印8次,奚譯次之,共計4次,其餘兩種各翻印1次。

【書目】
(1)        奚識之譯註《雙城記》(1934上海:三民圖書公司)
1960       奚識之《雙城記》台北:文友書局
1968       未署名《雙城記》台北:宏業書局
1969       唐明治」《雙城記》台北:五洲出版社
1972       未署名《雙城記》台北:文友書局


(2)        張由紀《雙城記》(1939上海:達文書局,啟明書局代售)
1954       「編譯部」《雙城記》台北:台灣啟明書局



(3)        許天虹《雙城記》(1945重慶:文化生活書局)
1963      「克健」《雙城記》高雄:大眾書局
1977       「紀德鈞」《雙城記》台南:綜合出版社
1978       「編輯部」《雙城記》台北:遠景出版社
1980       未署名《雙城記》台北:喜美出版社
1981       「編輯部」《雙城記》喜美出版社
1984       「齊霞飛」《雙城記》台北:志文出版社
1985       「編譯部」《雙城記》台北:文國書局
1986       未署名《雙城記》台北:書華出版事業公司

1963年署名克健的譯本是許天虹版本



(4)        羅稷南《雙城記》(1947上海:駱駝書局初版)
1975       「葉娟雯」《雙城記》台南:台南東海出版社


【評述】
奚識之的《雙城記》是目前可見最早的白話文譯本,採中英對照形式,正文前有夏晉麟的〈序言〉,說明出版中英對照的英文名著,目的在於裨利英文學習:「各校學生得到了這些華英對照的書籍可以無師自通,揣摩研究,用以識英文學之迷津,入英文學之堂奧」。或為便於中英對照,奚譯句構緊貼原文,並於譯文中夾註,有時是補充資訊,例如:「在英吉利的皇位上有一個下頷很大的皇帝(按此指英皇喬治第三)和一個面貌平常的皇后(按此指英皇喬治之后)」,有時則是評點作者的寫作手法「在法蘭西基督教牧師監察之下,對於民眾施行這樣仁義慈愛(這是本書作者迪更氏之反語而含譏諷之意)」,不過奚譯歐化傾向,語意含混不清,難以傳達作者的語氣:「很多事的著作家中的幾個,認為這一個時代是最文明的時代,或認為這一個時代是最野蠻的時代,如比較起來,都在牠兩者的最高度」
    
張由紀的《雙城記》與奚譯相隔四年,正文前有譯者〈小引〉,作於「民國統一之二十五年中日外交緊張的十月」,文中將書裡的雙城,比之遠東的雙城,譯文開場「際此吉時良辰,又係凶戾惡日」,便展現與奚譯(「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惡劣的時代」)迥然的翻譯策略;張譯全書無註釋,譯風自由,可見詮釋過度而誤譯之處,「有些好批評的作者堅持著:這可算是一個真善美的時期,也可算是一個奸邪淫惡的時期,只要擇其兩者中之尤者以憑比較好了」。

相較之下,翻印次數最多的許天虹譯本通順在奚譯之上,正確在張譯之上:「有些最喧嚷的論客,無論說它好,還是說它壞,都一定要人們用最高級的形容詞來接待它」不過,以「接待」來譯“receive”,似乎太直譯了,其餘如:「為了他沒有在雨中跪下來向他可以遙遙望見在五六十碼以外經過的一對汙穢的僧侶致敬」、「當這個受難者被處死時,正在法國和挪威的森林中生長起來的有些樹木以被那名叫『命運』的伐木人標明了」,都因直譯而顯得歐化,妨礙讀者理解,不過因為遠景選擇了許天虹譯本,就注定了這是戒嚴時期流通最廣的版本。

至於解嚴前最佳的譯本,應是羅稷南(18981971)的《雙城記》。羅稷南本名陳強華,北京大學畢業,精通俄文、英文,1931年翻譯高爾基《幼年時代》,從此走上文學翻譯之路。1947年翻譯《雙城記》時,用的是直譯法,對於原文的理解,遠較前三位譯者正確,語句也通順:「那時聲名最響底某些作家,對於牠的批評,說好說壞,都固執地祇用最高級底比較之詞」。雖然所用的「底」、「牠」都有濃厚的時代色彩,但並不妨礙理解。羅稷南曾於1955年重譯,除了改正誤譯之外,也修正了1947年因直譯導致的翻譯腔,例如 “He did it with some flourish of ceremony, for a mail journey from London in winter was an achievement to congratulate an adventurous traveller upon.”,原譯為

「他作得禮儀隆重,因為在冬天從倫敦乘郵車來到這裡是值得慶賀得冒險底旅客的一種成功」

重譯版則重新構句,譯為:

「他作得禮儀隆重,因為在冬天從倫敦乘遊車來到這裡是一種成功,值得向那冒險旅客致敬道賀的」

相形之下,重譯版較台灣通行的版本容易理解的多,可惜台灣採用的是1947年版本。



以下摘錄各譯本的首段: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
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in short, the period was so far like the present period, that some of its noisiest authorities insisted on its being received, for good or for evil, in the superlative degree of comparison only.

魏易(1913):
時之聖者也,時之凶者也。此亦蒙昧世,此亦智慧世。此亦光明時節,此亦黯淡時節。此亦篤信之年,此亦大惑之年。此亦多麗之陽春,此亦絕念之窮冬。人或萬物具備,人或一事無成。我輩其青雲直上,我輩其黃泉永墜。當時有識之士咸謂人間善惡或臻至極,亦必是有所本,勢無可管,但居之習之可也。


奚識之(1934):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惡劣的時代;這是才智的時代,這是愚笨的時代,這是可信任的時代,這是懷疑不足信的時代,這是光明的時代,這是黑暗的時代,這是充滿了希望的春季,也是失望的冬季,我們有不論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前也沒有什麼東西,我們大眾是樂天知命,我們大眾也是墮入地獄。--總而言之,這時代是像現在的時代,很多事的著作家中的幾個,認為這時代是最文名的時代,或認為這時代是最野蠻的時代,如比較起來,都是在牠兩者的最高度。

張由紀(1939):
際此吉時良辰,又係凶戾惡日。是智慧的時期,卻又是愚蠢的時期。是足以取信的時期,而又是難於置信的時期。這個時候,是「光明」,亦是「黑暗」,有春日的希冀,又有冬天的失望。我們有一切,我們也沒有一切。我們可以上升天堂,亦可以下墮地獄。--簡括的說,這個時期是很像當代的時期,因為有些好批評的作者堅持著:這可算是一個真善美的時期,也可算是一個奸邪淫惡的時期,只要擇其兩者中之尤者以憑比較好了。


許天虹(1945):
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那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那是光明的時季,也是黑暗的時季;那是有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我們的前途有著一切,我們的前途什麼也沒有;我們大家在一直走向天堂,我們大家在一直走向地獄--總之,那個時代是跟目前這時代如此相像,以致於有些最喧嚷的論客,無論說它好或說它壞,都一定要人們用最高級的形容詞來接待他。

羅稷南(1947):
牠是最好的時候,牠是最壞的時候;牠是智慧的年代,牠是愚蠢的年代;牠是信仰的時期,牠是懷疑的時期;牠是光明的季節,牠是黑暗的季節;牠是希望之春,牠是失望之冬;人們前面有著各樣事物,人們前面一無所有;人們正在直登天堂,人們正在直下地獄。--總之,那時和現代是這樣相像,以至於那時聲名最響底某些作家對于牠的批評,說好說壞,都固執底祇用最高級底比較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