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到底有幾個孤雛?


我到最近才驚覺東方版的「苦海孤雛」和「孤雛淚」是兩本不同的書,但又都不是我印象中的「孤雛淚」。因為我小時候看的是光復版的「孤雛淚」,那個主角叫做大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今天索性把三本攤開來比對,弄清楚誰是誰:
東方版的「孤雛淚」=Oliver Twist,劉水秀譯自日文版「オリバの冒険」(偕成社,譯者為持丸良雄)。這本又名「賊史」或「霧都孤兒」。主角奧立佛一出生就在孤兒院,是命運最悲慘的一個。Google時發現很多人以為這本才是「苦海孤雛」,一片混亂。

劉水秀譯「孤雛淚」(東方出版社,1976),又名「霧都孤兒」。
林紓譯為「賊史」。

持丸良雄改寫「オリバーの冒険」(偕成社,1953),譯自Oliver Twist



東方版的「苦海孤雛」=Great Expectations,蘇尚耀譯自日文版「大いなる遺產」(偕成社,譯者為北条誠)。這本又名「孤星血淚」,很容易和「孤星淚」(悲慘世界)搞混。現在多譯為「遠大前程」。主角比布由脾氣不好的姊姊和脾氣超好的姊夫養大。中文版的封面是根據日文版的彩色插圖繪製的。


蘇尚耀改寫「苦海孤雛」(東方出版社,1971),又名「孤星血淚」。
現在譯為「遠大前程」。

北條誠改寫「大いな遺產」(偕成社,1951),譯自Great Expectations


光復版的「孤雛淚」=David Copperfield,江夏正譯自日文版「少年デビッド」(小學館,譯者是佐佐木仁)。這本又名「塊肉餘生記」或「大衛考勃菲爾」。主角剛出生的時候還跟媽媽在一起的,後來軟弱的媽媽改嫁,才過得比較悲慘。但沒有奧立佛那麼慘。
這三本書都是Charles Dickens的作品,主角都是孤兒,真是孤雛滿天下。台灣這三本童書,都是由日文轉譯。但日文書名沒有像中文那麼容易混淆啊,為什麼中文每本都要有孤雛?這三本小說中,以「塊肉餘生記」的中譯本最多。我覺得光復書局把這本命名為「孤雛淚」,是不太妥當的,增加混淆程度。

江夏正譯「孤雛淚」(光復書局,1978)。林紓譯為「塊肉餘生述」,後來通行書名是「塊肉餘生記」或「大衛・柯波菲爾」、「大衛・考勃菲爾」等。

佐佐木仁譯「少年デビッド」(小學館,1978),譯自David Copperfield

2015年11月16日 星期一

不是莎士比亞寫的暴風雨

這本文化圖書出版的「暴風雨」,楊乃全譯,沒有出版年。但譯者在「關於這一個故事的幾句話」中說,「這部小說是一百三十多年前俄國大文豪普希金寫的」,原文出版於1836年,因此可以推估這個譯本是1966年以後出版的。譯者又說,「這部小說的原名,本來是叫做『上尉的女兒』。因為它在我國還沒有譯本,只是在台灣演過用它拍成的電影,電影商為了醒目就把它譯成了『暴風雨』。這個名字在台灣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我們也就沿用了這個名字。」
其實這部「上尉的女兒」,1949以前在大陸至少有三個譯本,文言的叫「俄國情史」,還有兩部白話的「甲必丹女兒」。「甲必丹」似乎是Captain的音譯。所以如果「我國」是指中華民國(?)的話,似乎不太對;但這三本都沒有在台灣流傳,也是真的。東方版本的「上尉的女兒」1973年才出版,看來晚於文化圖書的版本。
東方版的譯者是張宏源,根據的是喜多謙的「大尉の娘」(偕成社,1953)。三個版本的封面基本上是一樣的,只有制服的顏色有點差異罷了,顯然系出同源。比較兩種中譯本,非常有趣,可以看出雖根據同一種日譯本,譯者的選擇很不一樣。例如小說一開始,東方版說男主角的媽媽在煮「蜜餞」,文化版說在煮「蜂蜜果醬」。這時父親放下書本,要跟太座說話。東方版譯成:

「喂,媽媽!」(俄國習慣,父母親有時跟著孩子,管對方叫「爸爸」、「媽媽」。)

文化版卻直接讓父親叫媽媽的名字「斯克妮」。看了一下日文版,這裏跟東方版一樣,

「なあ、お母さんや」

但並沒有俄國爸爸媽媽怎麼叫的註解。我不知道俄國習慣如何,但跟著孩子管對方叫爸爸媽媽,不正是日本人的習慣嗎?


楊乃全譯的「暴風雨」,即「上尉的女兒」。


偕成社的「大尉の娘」,喜多謙譯。
東方出版社的「上尉的女兒」,張宏源譯。



林鍾隆的小飛俠

 1986年,光復書局的世界童話百科全集,大開本硬皮精裝,來自義大利的插圖非常精美,譯者名家甚多,包括朱佩蘭、鄭清文、藍祥雲、高明美、廖清秀、李英茂、文心、林鍾隆等。版權頁有註明義大利FABBRI公司授權。但上述的譯者清一色都是日文譯者,而不是義大利譯者。當然,他們還是從日文翻譯的。這套也跟銷售量極佳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一樣,是從日本小學館的書翻譯過來的。

以這本「小飛俠」為例,中文譯者是兒童文學作家林鍾隆,是從1979年小學館的「ビーター.パン」翻譯的,先由坂齊新治翻譯,再由兒童文學作家角田光男改寫。封面雖然選了不一樣的圖,但都是同一畫家Ferri的作品。內頁插圖就完全一致了。這位畫家筆下的彼得潘和溫蒂都有點嬰兒肥。

故事最後,溫蒂帶著弟弟們回家了,媽媽也想把彼得留下來:
「大家都做我的孩子,你也一樣,不好嗎?」
「那樣,你就會把我送到學校唸書,對不對?」
「是啊!每個人都要唸書的。」
「長大了,就要到公司上班⋯⋯」
「嗯,當然啊!」
「所以,我不喜歡長大變成大人。」

難怪有那麼多人嚮往潘彼得。
林鍾隆(1930-2008),桃園人,國中老師及兒童文學作家。原來在大溪有林鍾隆紀念館,但現在不知為何關閉。角田光男(1924- ),和林鍾隆一樣也是老師出身的兒童文學作家。
1986年光復書局的世界童話百科全集,每本有二到四個故事。

1979年小學館的「世界童話全集」第十冊,標題為ピーター.パン,
但收了其他三篇故事。




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從千里尋母到萬里尋母

 
1955年,黃得時的「千里尋母記」由東方出版社出版,屬於東方少年文庫之一。這故事是「愛的教育」裡面的一篇故事,敘述義大利少年馬爾可的媽媽到阿根廷幫傭,兩年後忽然無故失聯,十三歲的馬爾可思母心切,於是遠渡重洋去找媽媽。

「愛的教育」是義大利文寫的,從清末第一個中譯本,包天笑的「馨兒就學記」就是從日文譯本轉譯,後來最有名的夏丏尊譯本「愛的教育」也是從日文譯本轉譯,民國時期還有從英譯本轉譯的版本,但並沒有從義大利文直譯的版本。黃得時用的是哪一個中介版本呢?最近以圖追圖,赫然發現黃得時所用的日譯本來頭甚大,竟然是諾貝爾獎得主川端康成的作品!(當然,他那時還沒得諾貝爾獎就是了。)川端康成的「母をたずねて」,昭和26年(1951)由あかね書房出版,屬於「初級世界繪文庫」書系,日向房子繪圖,共62頁。黃得時的譯本每頁字數較多,共40頁。

奇怪的是,我手上這本是1968年的七版,封面上的少年雖然是同一人,但日文版的背景是碼頭,東方版的背景卻改成農村風光。今天特地去國圖,找到1955年東方少年雜誌上的廣告,果然初版背景也是港口,不知是那一版才改成農村。

這個故事曾經拍成日本動畫「母をたずねて三千里」,在台播放的時候譯為「萬里尋母」,反正都加碼就對了:川端康成只說「尋母」,黃得時就變成「千里尋母」;日本動畫是「三千里尋母」,台灣版就變成「萬里尋母」了。可憐的馬可,真是越走越遠呀

黃得時譯「千里尋母記」,1955年初版,此為1968年七版封面

川端康成的「母をたずねて」,1951年あかね書房出版




1955年「東方少年」雜誌上的彩色廣告,可見初版的背景和日文版一樣,都是海港